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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钢】虚荒
凝血蔷薇 发表于 2008-08-26 19:07:29
[到底是开始还是结束。]
他闭着眼睛。周围是疮痍的土地。地下宫殿的碎片俯拾皆是。风像黑色流苏拂过他的脸。发火布的白色模糊得辨认不清,还散乱分布着深深浅浅的血迹。蓝色军服上染了大朵大朵艳丽曼陀罗,皮肤上的狭长伤口划出细碎线条,切割了苍白交织疼痛。
有手无力地拽了拽衣袖。声音干涩。
喂大佐你还活着么。
无波无澜。
男人扯动嘴角。殷红已经凝固,只是腥甜的味道依然不散。他没由来地轻吹了一口气。
哦,已经死了。
身边一样躺着的少年低低地笑了几声。右手覆上眼睛,与机械铠相同的刺骨温度。
他盯着自己完好的右手。再次用力盖住右瞳。有温热在手心留下冰凉水渍。他再次笑。笑得声音颤抖质地单薄。
他说,大佐你又骗我。
[真假之后寂寞之前。]
最后一次的见面是在军部的监牢。
对于袭击上司这种罪名他未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冷笑着问他自残的滋味如何。
他不答。
他渐渐地也笑不出来。于是问他,为什么。
他反问,你会愿意替我炼成贤者之石么?或是帮我去杀人?
少年的脸刹那失了血色。
男人伸手抬起少年下颔,笑容与以前任何一次都不同,冷至彻骨。
我已经找到比你更有价值的炼金术师,你已经没有用处了。
那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他惊异自己的嘴角还能扬起来,直视那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竭力寻找曾经熟悉的东西,只是徒劳。怎么,不怕我泄密么?
你、不、会。他一字一句说得很笃定,你狠不下心这么对我的,是不是?钢。
发火布的吸水性很好。一滴无色液体落在上面瞬间消失不见。
少年的眼清澈无波。
他说原来那些都是假的么。
[我们很久没见面了,至少陪我喝杯茶什么的吧……]
[……和混蛋一起喝茶有什么开心的!]
原来这都是假的。
[唷,阿尔丰斯,你哥哥呢?]
[你说谁是用10个光学显微镜都看不到的超级小豆丁啊啊!!]
是你一直在骗我。
[为什么不来找我?难道我就那么不可信任么!]
假的。
[不可以让阿尔丰斯的苦心白费啊,钢。]
只是利用我。
[当然是为了保护你。]
说谎。
[如果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吧,钢。]
而我却像得到廉价糖果的小孩。
[一个人可是很寂寞的呐。]
为着你面具上的微笑沉溺。
[不要离开。]
万劫不复。
[只是记忆的残羽。]
在那之前的某天他照例交上报告听着男人故作惋惜的嘲讽,庆幸霍克埃中尉送来的一大叠文件挡住了大半张得意得让人想往上踩的包子脸。
男人透过两叠文件的中缝叫他的称号,让他抽出最底下一张纸。然后又忽然掀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说对不起我忘了你够不到的。
于是少年终于忍无可忍地冲过去想把办公桌当被子给对面人畜无害状的生物盖上去,结果未料这个一直被自己骂着无能的男人臂力可以抓住手腕反按回去。撞在即使优质的办公桌上也还是有点疼。
有温暖的空气在耳边掠过去。他听见男人细碎的笑。像星星点点的光。
他定了定神然后问道大佐你是不是很想快速减肥。
男人抬起脸笑得居高临下居心叵测。手心跳着另一边急促的脉搏。然后隔着
少年挣扎。像被困住的小猫。
男人带着魅惑的笑
贴近。对流
但他只是碰了碰他的眼睛就松开了手。
他笑。弯曲时恶作剧得逞的弧度。
他说,我可不是恋童癖。
[是机械留下的不可愈合的伤。]
十字上简洁的痕迹。
Alphose Elric
指尖在地面上按得发白。
A.
干涸的土地坚硬得陷不下去。
R.
沙石在指上划下粗糙的痕迹。
U.
别划了。他在身后说。
A. 指尖麻木。
别划了!
R.瞳孔无焦。
我命令你别划了!
U.深红丝缕。
钢你听不到么我叫你别划了!!男人近乎粗暴地一把扯过他,因为用力过大撞得胸口很痛。
没事的。安慰小孩子的语气,阿尔冯斯不是说了希望你开心么。
他听见他哑着嗓子哭。微不可闻。
他说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少年攥住他的衣服。褶皱很深,落了伤痕般的狭长阴影。指上的伤口抹下干枯的印记。
他很紧地拥抱他。心跳沉稳有力。他眨了眨眼,声音低沉让人心安。
所以,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不管是不是谎言。]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会对权力这种麻烦的东西这么有兴趣。
少年无聊地不断抛着一枚精致的勋章,金属在阳光下明晃晃的色泽耀眼。
你这种小孩子又怎么会明白。男人漫不经心地在一份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即就放下了笔。
果然少年已经愤愤地跳了起来开嚷。
谁是小孩子啊!!
他叹口气。站起来默默俯视了对方一眼。停顿一秒。坐下去。
……
到底是什么理由?少年双手按在墙上进行修复工作的时候,又一次问道。
你没听哈博克少尉说过么。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还不时给少年发号施令指手画脚地指点迷津。
……你不要侮辱国家炼金术师的智商啊。回头翻个白眼以示迷你裙的无稽,那个冷笑话已经过时了大佐。
他笑。在少年目光示意或者说驱赶下离开一向是他专属的位置。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停下微微俯身,黑发流过脸颊。
当然是……为了可以保护你啊。
少年怔了半秒然后不屑地“嘁”了一声。
你当我是那些被你哄一下就除了罗伊玛斯塔大佐六亲不认的花痴女人么?
欸钢你吃醋也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啊。把窗帘又拉开了些,在少年再次暴走前转身。身后的光辉把轮廓打磨得辨认不清。分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的模糊表情。
那的确不是理由,仅仅只是想要办到的一件事,罢了。
[温暖只是清冷的错觉。]
他靠在窗子边,左手勾着银时计的圆环轻轻晃动着。
他没有戴那缀着火焰炼成阵的手套,长期不见光的手式没有鲜血的干净。
良久他停下晃动伸出右手接住。银链在手心安静地绕了几环。他按了一下,视线越过表面落在痕迹粗拙的字母上。
他贴近。唇触到下陷的线条。凉凉的莫名的舒服。
在刺目的阳光中眯了眯眼。自顾自地说着,今天有点冷呐。
橙眸的副官把一叠文件放下,在办公桌上摞得很高。
您该工作了。她说。前线还有一些事情……
别那样子放,少佐。他当作没有听见她的话,收好银时计后把那摞文件分成几叠放在办公桌上。这样一来,文件几乎堆满了整张桌面。
……中将。副官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叫出上司军阶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尾音突兀地中断。
以后文件不要堆那么高。男人坐下的动作是一贯的优雅,笑容的成分却有了不同。如果遮住了的话,即使某人回来了我不也看不见么。
只是不想再也见不到。
而已。
[碾碎的只是流年。]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视野中覆满明亮的光线,趴在办公桌上的少年浸染开炫目的红,金色的刘海柔软地泻下来挡住了眼。不是负气的暴走也不是压抑的沉重,安静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只存于虚妄。
他在心里嘲笑自己真是疯了。居然可以睁开眼睛看到过去。
然而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像以前那样走过去。脚步很轻。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落在金发上的位置也没有变。
而这一次的温暖触感却让他有了微微灼痛。
发丝划过手心。少年仰起头望着他。笑。
他说喂罗伊我回来了。
指尖隔着质地柔软的布料顺着少年的脸描出轮廓。他低声问你为什么还会回来。
少年站起身。短短一个月内并没有长高多少,依然是偏头就可以靠在他肩膀上的位置。
他说因为我都知道。因为那么多变故你必须尽早成为大总统实现你的愿望所以只有军变,而那些什么驱赶我的理由只是为了让我没有留恋地离开。
那些残酷的借口全都是一场骗局。那个少年和自己有太多不同。他知道自己做不到让那个纯澈无垢的孩子也承担自己抹下的罪踏上一途不归,却也明白他的离开,于自己并非无所谓。
所以用最冰冷的方式鉴别,亲手断了退路不许后悔。
然而牵绊纠缠的不只他一个。
说好了哦,我不会帮你炼成贤者之石,也不会为你杀人。
他在他怀里说。微笑和很久之前并无二致。
男人笑,当然。
但是至少……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笑着抬手把少年的头护在怀里。微微俯下脸,温暖的吻落上额前的碎发。
他说,我也希望,你可以留在我身边。一直。
一直一直。
.
再不离开。
[不是开始。]
骗局是最凛冽的离开。
[不是结束。]
谎言是最温柔的伤害。
撕裂所有虚构的荒芜。
以微笑的温度。
同归同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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