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若光华++

流念

 

时间错位。

 

记忆在逝去的年岁间不断打转回旋，停留的缝隙圈成不规则的圆。思念有着光滑的棱角，在日复一日的寂寞里拉成细长的丝线绵延到看不到尽头的遥远。忘川之水流动的方向，是东南西北中无人可指的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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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个夜里他睡不着。左眼总是隐隐地疼。

他翻了几个身，最后还是睁开眼坐起来，披上军服走到窗前。旁边火炉里的暖色火焰静静地燃烧着，不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下雪了……”

细碎的声音。

他突然想到什么。于是下意识地用指尖碰了碰左眼，嘴角浮起一个落寞的笑。

窗外，孤雪飘洒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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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的河流逆行打成往复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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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有着很明亮的阳光。

遍地暖黄。

发火布的两面的温差是柔软的手心和坚硬的手指。然后慢慢地。融合。

孩子微微地挣了挣，他更加用力地抓紧他，脚步加快。

“你干什么啊！”

“带你去个地方。”

“……哈？”

“一个好地方。”

那张得意的包子脸怎么看怎么像要拐卖人口。

“别告诉我是去酒吧。”

“放心我奉公守法坚决履行未成年人不得饮酒的条例。”

“……难道要去游乐场？”

“抱歉即使你很怀念童年我还是不想被别人当成一个几岁小鬼的父亲。”

“死无能你是不是想决斗啊啊啊啊？？”

“哎呀就快到了，那种有情调的地方不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啊。”

“按你这种家伙的品味情调不就是迷……你……”

 

 

他满意地听着孩子批判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趋于无。

 

视野里充满着的是铺天盖地的浅蓝。风沉默的颜色在虹膜上染出绝色艳丽，冷色调却仿佛灼出了烫伤般的温度。吹起的波浪仿佛涌动在灵魂深处的河流，沙沙地冲刷过心脏上斑驳的阡陌。迷迭香盈着三月每一分柔软的空气，连呼吸也泛出了水色的淡淡光泽。

 

铺天盖地的淡蓝风景。

数不清的迷迭香在眼前的花田里汇聚。

馥郁的，梦幻般的香气。

 

“喜欢么？”

“啊……喜欢的。”迟疑下又小声补充一句，“……很喜欢。”

他微笑，向前走了几步，在花田旁边的草丛上坐下，少年也跟上来并排坐下。

“可是，为什么？”

“什么。”

“我是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要怎么回答才好呢……

如果我们终不同途——

那么至少，请记得我曾经给过你的温度。

 

他指指不远处的浅蓝花海。

唇线上扬蓝调弧度。

“很漂亮啊，钢。”

 

是我生命里，

最美丽的伤。

 

迷迭香。

回忆不想忘记的过去。

以及，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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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罗伊·玛斯坦在洒满办公室的阳光中不合时宜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用签字笔敲了敲眼前看到眼花的文件。

“今天几号了，上尉？”

一向精明能干的女副官整理着手里的资料，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了这个看上去过于简单的问题。

“19号，中将。”

“快一个月了啊。”看到副官不解的目光，男人丢下手里的笔解释着，“钢上次离开这里就是19号吧？这一个月都没传来什么地方的破坏消息还真是令人不安啊。”

“……爱德华上周才回来提交了关于萨里斯城动乱的报告，阁下。”女子叹口气，指指办公桌第二个抽屉，“您该吃药了。”

“……报告书呢？”

“已经通过审核交给上面了。”

“……”拉开抽屉取出装着药片的小盒子，男人抱怨着，“这该死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这样下去对我的晋升可是很不利的……”

“所幸的是目前而言对您的工作还没有造成太大的干扰。”枪栓一响，“比起这个，那份十分钟后就得用到的文件您打算当茶垫用到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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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嗯……那个……”

他转了转手里的钢笔，写几个字又停下来，目光落到办公桌前低着头犹豫的少年身上。

 

……今天怎么了？

一大早就跑到他平时没事绝对不来闲逛的东方司令部居然还是自己的办公室，——当然也正是碰巧自己因为昨天夜班没有回去一大早也同样出现在这里，然后孩子就走来走去地不时冒出点听不清楚的词汇，最后站到了他面前。

少年别别扭扭的模样让他不太习惯，于是他蹙了蹙眉终于开口。

“……钢你到底要说什么啊？”

“嗯……有点……不太好说……”

“这样还真不是你的风格。”

他摇摇笔，决定放弃好奇心来拯救自己完全取决于已处理文件数量的生命。而对方却终于鼓起勇气般猛地抬起头，视死如归式地说出以下不明语句。

“大佐……你……愿不愿意……接受……我……”

 

他瞄了一眼窗外。

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多好的天气呐。

他望望天，考虑着自己是应该摆出大人深沉的嘴脸拍着他的肩说“小孩子不要想这么多先”还是要故作轻松地揽过他“钢你就直说喜欢我不就好了我（现在）又不（一定）会吃了你”……？

真是艰难的裁决啊。

在把思考付诸行动之前，少年踌躇着终于把后半句说完：“……接受……我叫你无能？答应的话哈博克少尉他们的赌注我们七三分成怎么样？”

 

……这种好天气飞乌鸦是不是太杀风景了。

这是罗伊·玛斯坦此刻的想法1号。

而2号则是，以后一定要把无能党内的地下赌局烧成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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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像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重逢。

他看着那孩子的金发在空中划着绚丽的弧线，夹杂着红色黑色从火车上跳下来。

那一瞬间却又觉得熟悉又久远。仿佛触摸到心脏上一层薄薄的灰尘。

——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场景吧？

太阳明晃晃地打出金色的光线。少年的金发散出难以言喻的光芒，整个身体仿佛浸在了其中。他简直要怀疑他就会那么一下子融化消失。那种单薄的影像，就像是幻象一样……

 

 

少年拎着手提箱，微微仰起脸。笑。

“呐，大佐。”

 

左眼一抽一抽地疼。

他看着那张逐渐褪去幼稚的脸，目光描出精致的轮廓线。

他微笑。

“唷，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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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似乎是某个天气很好的周末早晨，难得的休假却被某只一大早的砸门吵醒。

“送个文件居然跑到我家来……真是令人感动啊。”他分明是毫无感动地说着。虽然如此，还是打开冰箱翻找着是否有能给这个小鬼喝的饮料。

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为什么你这里连个书柜都没有……”

。

“以为我藏着人体炼成的书等着以后敲诈你？真是抱歉，我对藏书没什么兴趣呢。”看着少年失望的表情，他很恶质地觉得心情愉快，“要咖啡么？”

“不要。”少年皱起眉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一副厌恶的表情，“太苦了。”

“啊……我这里刚好买了小孩子喜欢的果汁呢。”他装作才想起似的摊手，然后在成功激活对方暴力因子前适时地按住对方的肩膀，“不如，我们来赌一下？”

“……哈？”转折太快，少年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估计我们想问的问题都不会是对方很乐意说真话的……这样吧，我这里有两种颜色一样的饮料，一种是果汁，另一种是很醉人的酒。我各倒一杯，你先选，谁喝到果汁谁就可以问问题，不过时间自负，万一过了‘酒后吐真言’的时间睡过去了我就不负责了，如何？”

 

 

他端着两杯一模一样的液体走了过来，很有绅士风度地冲歪在沙发上的少年点点头。

“呐，选吧。”

他看着少年小心翼翼地转了转杯子，然后抿了一口，眉毛顿时拧成了一团。

——很显然，那并不是果汁的味道。

他笑了。

 

不一会儿，少年的眼神就朦胧起来。

“喂……钢？”

“……吵死人了……”少年模糊不清地咕哝着，往沙发上一躺就作势要睡过去。

时机正好。

“回答我吧……钢。”

“……什么啊……”

——想要留住什么吗？

——……谁知道呢。

 

差不多了吧。

他走过去。少年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闭上，迷离地盯着天花板。他们的呼吸很近。

“你是谁？”

“唔……我是……钢啊……”

“钢？”

“唔……是钢……”

“钢……”他轻轻把少年一丝金发掠到一边，“你……想要离开么？”

 “离开……？……唔……的确……这里有很多讨厌的东西……特别是那个玛斯坦大佐，简直可恶到想要揍到他满地找牙才甘心呐……”孩子口齿不清地说着，还下意识地小幅度挥着机械铠。“真是很混蛋的家伙……”

 

男人轻轻闭上眼睛又睁开。他微笑着看着孩子胡乱地揉着眼睛，站了起来。

 

其实那是早已猜到的答案。

但偏偏总是有人要去特意来证明所谓的现实。

这是执念的一种，名为，留恋。

留恋从未属于过自己的东西……

 

不断浮现的幻象，自以为是的满足。

 

 

他勾起嘴角，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墨瞳中隐藏的神情。

正要抬腿，身后又传来断断续续模糊的字句，如同梦呓。

刹那间，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一切。

然而下一秒，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合上眼睛的孩子，端起自己的酒杯微抿一口，酒精在口腔里肆出苦涩而辛辣的味道，浮起的微笑泛着淡淡的寂寞。

“晚安——[钢]……”

 

轻笑与叹息的界限，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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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教堂门口碰到少年的时候被后者用诧异的目光盯了好一会儿。

“我听说这里有人结婚所以顺便来看看……难道，是您？”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他觉得少年的敬语咬得格外重。

“是我朋友马斯·休斯……我是来参加婚礼的。”双方陈述完毕，男人一摊手，“一起进去？”

 

和友人打完招呼再回到座位上时，婚礼的仪式就要开始了。他注意到坐在一边的少年紧盯着的不是新郎新娘，而是圣坛后巨大的玻璃彩绘。如此入神，甚至到神父宣读的时候依然没有收回目光。

“马斯·休斯……”

他的视线偏转落入一片金色。

“……我愿意。”

那个孩子的瞳孔像最易碎的琉璃。

“格蕾西娅·布拉斯……”

琉璃的色泽如同湖泊反射的光。

“我愿意。”

却照不亮墨瞳深处的荒凉。

 

他沿着孩子的目光看见了浓墨重彩的宗教图腾。

那个骄傲的堕天使同他们一样。

 

 

罪行累累的逆天而行。

婚礼结束后，新人离开，人群差不多都已散去。他起身向刚刚举行过仪式的圣坛旁走去。孩子愣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我听说，在婚礼后的圣坛前许愿是很灵的呢。”

“……还有这种说法啊。”少年斜着眼看他，“那您想要什么？迷你裙？”

“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钢？”

“……唔？”显然是没料到对方的口气完全不像要回讽，少年答的有几分犹豫。

“我是问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他重复，字字清晰。

“我想要的啊……”

终于明白对方不是在看玩笑，少年略低下头，微皱着眉笑起来。

 

“……有一幢很小的房子。很小的那种。有火炉。住在一个安静的地方。冬天会下雪……”

他安静地听着孩子低低的絮语。虹膜上的影像是少年寂寞微笑的神情，浅浅地带着透明。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动弹了一下，随即慢慢握紧了手心。

他抬头，血色夕阳把圣母的面容染的莫名狰狞。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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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莎，钢拜托我去还的的本书你放哪去了？”

“……您早就还给塔加先生了。”

他头疼地向后靠去，随手抚着左边的眼罩。“怎么又来了……”

“请您不要借机偷懒。”扳机一响。

“……喂喂忘了医生说我是因为压力大才这样记忆混乱的难道你还想你的上司我精神分裂么？”他抱怨着重新趴回桌上握住钢笔，“只吃那种定神的药不解决环境问题怎么可能好的起来啊……”

他撑着头坐正，无意中看见女副官眼中闪过一丝暗淡的阴影。

“……怎么了？”

号称鹰眼的副官抬起头，以标准射击姿势瞄准。“还有最后10分钟，准将阁下。”

“……你到底在说这份文件的上交时间还是我的余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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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什么原因什么开始他忘记了。总之是孩子又跑到他家里要求再试一次。他笑笑答应了。

还是两杯一模一样的淡金色液体，只是颜色似乎比上次略浅些。老规矩，少年先选。

这次是他躺上了沙发。朦朦胧胧地闭着眼睛，很久听不到动静。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少年的脚步靠近了。他们相隔得如此之近，以至于连呼出的气流都在某一处交叉重叠。

“呐，大佐……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还会……记得我么？”

 

还会记得么。

还想记得么。

 

他试图动动唇，然而唇间干燥得移不开。所以，最终他选择了假装沉睡。

他能感觉到孩子温暖的气流，无比小心地从脸上擦过去。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那孩子是怎样一副落寞的神情。血液在身体中流动的声音似乎一下子放大了很多倍，打着旋在深处漫出水声。

脚步远去了。

轻微的关门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惊落了灰尘。

世界安静。

 

就这样离开吧……

谁都别留恋。

 

仿佛才过了几秒，又好像已经穿梭了几个世纪。

他伸出手遮住左眼，明明是黑暗之中他却觉得如同被阳光狠狠扎了进去。

疼痛不止。

 

他坐起来，去取那两杯没有喝完的果汁。倒在同一个杯子里。淡金色液体沿着玻璃壁缓缓流入高脚杯，昏暗的光线下晃出暗淡色泽，令他想起那个少年澄澈的瞳。他轻笑着摇了摇，然后松开手。

“再见——”

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突兀。

像是有什么尖锐的碎片刺入了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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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丢开一份文件，气定神闲地摆出一副上司的架势。

“这次回来的好早啊，又闯什么祸了？”

“因为实在太想你了连饭都吃不下。”还指指迷样消瘦的脸作为证据。

“哦呀真巧，我也想你想的睡都睡不着。”还指指出处不明的黑眼圈以示证明。

静默三秒。

男人重新靠了回去。

“你的笑话越来越冷了，钢。”

“你的脸皮也越来越厚了，大佐。”少年歪到一边的沙发里，神情明显残留着对刚才对话消化不良的后遗症。

“你是说和你的身高成负相关么？”

他镇定自若地伸手抓住少年条件反射挥来的机械铠，接着发出完全无关上文的邀请。“上午的工作结束了，陪我去新修的中庭散散步怎么样？”

 

东方司令部的中庭与中央的没什么两样。假山，喷泉，花木，女神雕像，石子路。据说还是某著名设计师亲手规划布局，气氛很是幽静。

“原来东方司令部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地方啊……”少年感叹着，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差点谋杀上司。

“那是因为你这几次回来都匆匆忙忙的啊。”事实证明这男人转话题的本领远胜于炼金术，“钢，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游戏呢。”

“……什么？”

 

背向对方各走七步。转身。伸手。试着能不能碰到对方。

最简单的游戏规则。

他们背过身。七步的渐行渐远。然后，同时转身。

沉默。

夕阳拉下的灰色那么长，也没有追上另一段的暗光。残照的阴影仿佛要落泪，他们看不清对方的眼睛。

“果然呢。”男人轻笑一声，听不清是苍凉还是嘲讽。

少年抬起头，微曲唇线算是回应。

“啊，……果然。”

 

他们隔着十四步的空荡距离，凉风无声穿过庞大的间隙。

 

 

 

——没有谁，向谁伸出手。

 

 

仿佛都默契地忘记了那个游戏的初衷是，不管多远，只要想着对方——

一转身就能碰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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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这次阿尔丰斯怎么没有一起回来？”

“哦，他在利赞布尔等我。”少年漫不经心般转过头用手撑住下巴，“懒得去找旅馆了，大佐，把你的办公室借我一晚吧。”

“借你倒是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急啊……那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男人叹口气，也不知道真心还是故意，“真抱歉我今天不值夜班所以不陪你了，你自己小心。”

“我倒觉得你留下来才比较危险……”少年起身向外走，还不忘针对一下对方毫无诚意的道歉。

明明是罪魁祸首的男人不负责任地抱怨着。“喂喂好歹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见面你也稍微来点不那么煞风景的告别吧？”

少年停了下来。

“问个问题可以吗？大佐。”

“可以啊。”

“但是不一定回答是吧？”

“哟，钢你好聪明，我都舍不得放你走了。”

少年笑。

“那么这个问题你就不必回答了。”

他望着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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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很皎洁，所以他没有开灯。金发在如水的月光下散着淡淡的光芒，竟有一种凄凉的美感。

明亮的光线安静地投在男人的办公桌上。白天堆成山的文件现在已经被称职的副官整理收好，桌面上只在角落上放了一瓶墨水和那男人惯用的钢笔，空荡荡地有些不习惯。

上一次一个人呆在这里等某人开会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少年自嘲般笑笑，走了几步，却没有在自己睡惯的沙发边停下，而是径直走向了男人的办公桌。

他望着办公桌后做工精美的座椅，像以前那样，就好像那个人还一直坐在那里，用夸张的语调责怪着自己的报告书怎么又涂得乱七八糟。

他的唇形变化几下，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他闭了闭眼睛，笑着再次开口。这一次，很清晰。

他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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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自己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旁，月光洁白。

左眼很疼。各种影像和声音混合着浅金的颜色从他的世界飞溯过去，杂乱无章。

 

他看见那个孩子躺在沙发上，左手挡住眼睛。

他听见他哭泣一般地笑着说可是我还是一点都不想离开那家伙啊。

他看见那孩子挥手的背影，裹在血红披风里显得单薄。

他听见他用漫不经心的口气问，为什么总是把他到这个地方叫做回来。

 

 

楼下远去的身影只依稀能分辨出红色，被夜染得有些黯然。

逐渐看不见了。

那个孩子，终于还是离开了。

 

所以。

他又怎么会知道。

他又怎么会知道，那所谓的打赌，第一次两杯都是毫不醉人的葡萄酒，第二次都是他喜欢的果汁。

他又怎么会知道，那样诚挚的蓝色，其实他一直都希望能和他一起来看看。

他又怎么会知道，其实他离开的那个晚上，他从头至尾都在不远的地方看着。

他又怎么会知道，其实那夜，并不只是一个人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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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惊醒，阳光在办公桌上整齐而温暖地打下来。

天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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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尉……”

“……是？”

“钢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唔……是……两个礼拜前吧。”女副官犹豫着。

沉默几秒，男人苦笑着抚上左眼。

“你不要再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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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混乱。

时间错位症的一种。

记忆在生命的各个阶段不断游走，各种记忆交叉重叠。像是不断地重温过去。

然而那始终只是只存于记忆的虚像。

同毒一样，给予人最美丽的幻觉。

逐渐清醒的时候，就会变得无比残忍。

 

“爱德华他……在一年前炼成了阿尔丰斯……然后……自己……消失了……”

 

 

弥天大谎。

他在有着那个少年的记忆里一遍遍洄溯。

于是，那个少年好像就还真的在，一直，就像以前那样。

好像从来不曾离开过。

 

 

 

你可以让时钟停摆。你可以不撕挂历。

你甚至可以拨回分针。你甚至可以重画日期。

可是那些你想留住的，还是在你徒劳的努力中早就离开你了。

 

 

钢，我曾经想过一个问题。

那些扑火的飞蛾，是不是明知道火焰之中还傻傻地飞去？

你是聪明的，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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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有点冷，于是他看看火炉，又扔了点木头进去。

外面雪还在下。他透过窗看见了不远处的树林，白灰黑交相掩映很是漂亮。

印象是他辞去准将官衔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冬天。记忆仍然会出现混乱的状况，不过比起以前已经大有好转。他还是经常梦到他。各种各样的。

那样的记忆，有时会令他忍不住想着再也醒不过来了才好。

只是这样的梦里他总会在左眼的疼痛中猛然惊醒，然后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由暗转明，直到第一缕金光刺痛双目为止。

 

 

梦可以延续多久？

他不知道。

 

 

他想他是在害怕。

害怕那些河流回旋般的念想。

也害怕着，

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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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做的最后一个梦。 

 

时间错位症与其他精神疾病的最大区别在于，出现的一切关于个人的记忆都是真实的。

那些混乱的场景，可能属于过去，现在。

或者，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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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会记得吗——

迷迭香花田。

很小很安静的房子。

从不熄灭的温暖火炉。

下雪的冬天。

以及，在这里一直等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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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睛。

透过窗外他看到不远处的迷迭。

蓝海前的金色耀眼。

 

那是个美丽的季节。

迷迭香全开了。

 

 

——FIN——

 

【后记】

 

谨以此文献给小寒

谢谢你一直以来给我的帮助。

 

因为灵感啊心情啊等等系列原因拖了这么久真是很是很抱歉呢OTZ不过总算是赶出来咯~撒花~~

主题是没什么新意了，貌似我的焰钢差不多都是这类的……囧，原谅我吧所以我才一直觉得自己无能啊啊啊……|||||||||||

而且，这次居然还把佐给虐成了精神病 （伪  …… = =||||所以，看我不顺眼的各位们请尽情的PIA我吧……（结界防护中……==）好吧其实我想说“时间错位症”这个设定我从韩露大人那见到起就一直在萌了，这次终于能写一下了呀虽然和韩露大人的那个设定不大一样……话说我还特地去找过资料的说可是MS这个的最初出处《时间旅行者的妻子》也和韩露大人的设定不同而且我一看外国文学就晕所以扫了一半就决定撇了那些自己设了……囧至少我觉得这点还是蛮萌的=V=

至于休斯的婚礼什么的，我只是想强调“记忆混乱”而不是想表示对休佐的强烈反对真的请相信我（严肃

 

好吧吐槽就到这里算了~希望姐姐你能喜欢咯~~^_^

 

Ps,七步游戏那个设定出自罗丹大人GS同人《游戏》，借用一下不介意吧 = =

 

 奇怪啦我明明编辑了好多遍了怎么又出问题了啊？？= =重新编辑……OTZ